2012《2012末日預言》

當年小松左京之作《日本沈沒》搬上了螢幕，映照了中日兩地不同的反應。

每天都有有感地震警報的一邊，觀眾離場後，只換來天生被孤立與危機意識極重所引發的焦慮不安，把光影融入生活，許看在外人眼中，只有判斷不周與邏輯錯亂之感。他們擔憂的原因，相信不言而喻，時逢估計百年一度山崩地裂，民眾的不安陷入更深不見底的深淵。姑且不論該電影被島國以外（主要是華人）解讀出的政治符號與日本人性論云云，又大舉與西方邏輯思維結合的人，如何解構電影以虛假作娛樂，力稱日本不會沉，一副以電影與現實的差距作無限上綱，把學術推上聖壇的武裝，警示世人不要被大日本軍國主義混沌視聽等等。好一些華人憤青齊集各大城鎮，無孔不入力批該電影特技不濟，故事冗長不堪入目，日本如何該死等等以暴易暴，了無人性的話語，把天災禁忌與全球一體撇在一邊，養護大國掘起與邏輯論。至少身在香港，耳邊的話語是比荷里活差的特技與一憶港元的制作費，難登大雅；鏡頭落在對面，一個青年在不悅。

製作《２０１２末日預言》的心意是發死人財，還是換來警世之效，看她連綿一片死人塌樓，以被扭曲了的馬雅曆作招徠，明顯地把電影放入迷幻之境就知道。心意如何？不重要，反之觀眾的回響才是流傳後世的憑證，我們人類是如何輕篾大自然的力量，把她一玩再玩，坐席一滿再滿，特技一般，劇情反駁之言，如何滿天飛。這與討論《南京！南京！》屠殺場面如何不迫真一樣，是冷酷無情，愛傳遞錯誤訊息的表現，把現實與虛幻結合到化境。出來的結果是末日熱，恃著學術與邏輯大放闕詞，還是學懂自我反省一番，看清核發展與等等環境問題，嚴以律己，不讓末世變浮世？暫且一看，形勢仍如《日本沉沒》一役，我們還是各家自掃門前雪。

暫且確實不了該片於日本的反應，亦沒有可能，但估計當地民眾較會虛心接受，相信世界有如此一天，不無可能，亦無可奈何，回塑本源與人性，達到此類電影無能以外的一點意外收穫。成長環境不同，他們會談天災，我們會談特技邏輯，許內地的還會談種族隔閡。結果是我們被娛樂化洗腦了，成了荷里活的棋子，成了西方邏輯理論的奴隸，漸漸走向放眼今夜，不理將來的發展方向。

既然我也是其中一分子，此刻要談的應該是《明日之後》與本片的比較，來了來了，政治真如沙子，纏得一身也是。無疑本片比《明》更大眾更市井更易入口，她談的天災不用甚麼特別地理知識也會容易理解到，只要看到沸水一幕，就大概會明白到電影的建構，不像《明》、《地心浩劫》、《太陽倒數》般複雜。更不完說到極難喫的《日本沉沒》，這也是何以說憤青談日本沉得妙，是沒有全球一體概念的因由，當中談到日本陸緣湖盆與中央山脊地型，中國不可能獨善其身，此等不知多少人會明白的知識，選擇入場看「災難片」的人不會是為了填飽知性上的飢餓吧。相對地，本片的成功，除了她巧妙運用人類迷信心態外，亦把「災難片」通病，叫人摸不著頭腦的知識部分刪得就刪，像佛學不談宇宙起源般，予人舒暢接受之感，聰明。

然而，本片若被較敏感的人解讀後，卻會發現了《明》中沒有的政治氣氛。「災難片」的另一通病，基於是荷里活的製作，不知不覺地滲入了大美國主義、一國獨大的霸權意識，猶如世界政府君臨，叫人看著如坐針氈。本片可是如《Ｄ９》般也幽了美國幾默，不論當中黃石公園大爆發、航母泰山壓白宮、空軍一號險些叫挪亞美國號出師未節，身先死，當然還有白人與有色人種的角色對調，中國人成了整個救亡計劃的核心，與非洲成最終天堂幾幕，等等也把過往「災難片」等於大美國主義的色彩抹去，讓我們看一下世界是平的「災難片」。

此類影片談到的都離不開親情與人類劣根性，但本片在表現人性一方亦勝過《明》，不再使用惡人有惡報的慣用節奏，反之換來的是以人性感化惡人，世界回歸大同，於其中加入佛學元素為她的表彰，與人類在災類更會互相掠奪、猜忌，則《強戰世界》描述的人類本性是污穢有點不同，主調仍然是患難見真情，世界充滿希望，不局限於濫用親情，生離死別的狹隘視野以內，更配合新一代放眼世界，多於自私自利的大同心態。

不置可否，導演於《明日之後》後的本作，表達故事技巧與迎合市場元素兩方面都改善了，惟特技的濫用，讓我們香港人更集中於官能享受；出來的結果，則觀眾的反應，還是把災害看成娛樂，沒有切身之感，從理論上說，這結果「邏輯」上合理，人類把電影與現實部分結合，是必然結果，香港人少受天災影響，結合的部分當然是製作方面，與香港人愛挑毛病，「數字」為上的特性很吻合。敢問哪人看完這片後的感覺是憂慮傷感，為未來、為人性心痛，而非心跳膨脹，緊張不已，為主角一家人的親情所觸動？

不是說日本人憂國憂民憂自然甚麼的，只是我們香港人搵食之後娛樂之前，是不是有些甚麼要思考一下呢？如戲中一言，或許我們的杯子也要是掏空一下，把利慾物慾甚麼的都挖出來，看到一株草的感覺都會不同。

＜相關＞從電影「日本沉沒」看日本的地緣政治－炮台山學會

平成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　日曜日。
午後四時九分。

「正如賞楓所見，日本這個國家的自然風土本就極為纖細。」國家的品格中談到自然與藝術的關係，靈感不多不少因季節分明而來。

不知「四季分明」有否隨書商年度改版消失於教科書，但感官告訴我季節分界都不復存在，許是不願至，匆匆離，剩下「有霧、很乾」一些帶著厭煩的說話。奈何又會像死婆終於頂不住出走了，沒人聽死佬怨言滿嘴般，懷念頓生？最愛的人就是最恨的人。說它壞話，是因為重視它。

天氣會轉涼，天文台說的，我們的身體會有甚麼反應？二話不說把藏於衣櫥深處，還附著樟腦味的冬裝拿出來，叫巴士鄰座的都退避三舍；慶幸可以多買兩三匹布去粉飾贅肉，展示更多可能性的配戴；急不及待入手新貨，滿足季節轉變，一點新意帶來的購買慾；還是簡單地純真地物理地感到－－好像真的變冷了。

為何好一些被視為下流化表象的時裝店會有大批人大批光顧，即源自瑞典，近來大行其道、與由日本到訪，每年冬季都鋪上格子的。他們的全球擴散與貧富懸殊加劇幾乎走在相同的路線上，我們應該理解為，雖然我們窮了，但還需要大量物質去填補壓力的缺口，還是我們欣慰該等品牌物有所值，風格又不落俗套，真有「咁大個媽媽隨街跳」呢？

慣性是帶領我們面對日新月異的生活的協助工具。設計入門會教你，產品的評價如何，最基本是看顧客會否把頭放進馬桶，產品要被正確使用到才有價值。用慣了的支出，我們還是會付，同時又可以拿多幾袋，得到的數位與視覺滿足許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。不是說我們在買廢物，多買多廢，但許我們都為買而買，被商人擺過正著；我們都為穿而穿，連溫度也分不清。

對，這是個假定，當我這幾天看到街上的人都換上了冬裝的時候，它亦於腦中石爆而來；為何哪邊的頸項粗了幾截？為何哪邊小孩正式變成女人的洋娃娃？別說忽然一閃，那幾週前見過的米芝連現象，容我用現象去表達它的震撼。冷不冷，我不知道，十一月中到了卻是事實，過去我們都習慣了要換上冬裝，如今北風未至，衣先行，也不過是慣性，可悲的慣性。

或許它遲遲未到，我們都開始掛念，所以行動上，我們表現了對開水喉，寒意逼人的渴望，只冷了一點，卻穿上了一件接一件；很簡單，我們穿得像冬天已至，目的是在安慰自己，香港還是四季分明，還有冷得要瑟縮於被窩的日子。不是我們不懂分辨，不是我們身子差，發冷，只是我們還有小孩子等待「初雪」來臨的心情，穿上大褸求冷，與大自然談一場戀愛，說一聲不要離開我。

可卑，可卑。穿甚麼，無選擇；怎樣穿，無選擇；四季由有變無，難怪香港人不愛自然，難怪香港人不太重視藝術。我知，這是推卸責任，或許像圓月夜，擾人心情。冷冷熱熱，變幻無常。奢望分明的氣候，不如奢望明天還有飯吃。

平成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　月曜日。
午前一時四十四分。

有些書，我不會帶回家，只會待在書室，每次翻幾頁，每次看幾回。站得多累，背景音樂的語言轉多少遍，都這樣說。就算要走出群體，自我形象不是給人看，都要有行動支持，才能說服自己，繼續過自覺不一樣的生活。

不乎合自己形象，則陰氣不重的事，我不會建議自己去做。那些我只想躲在書室看的書，自說自話地，我叫他們作「流行文學」，不至人稱「潮文」的級數，「潮文」應該出於我筆下才合情合理合法。到今天，流行文學都沒有確切又叫人信服的解釋，在香港，姑且說是最賣錢的文字，肯定不會是某海外大學放個五六年都只出一版的博士論文。想起甚麼？書展時在地鐵站圓柱上看到的面孔，就生成了一副名星相，他們的書，我會讀，偷偷躲起來，叫自己都不發覺的讀，莫說那多少是在學習。那幾位明年比今年上鏡的人寫得不好嗎？多年都站在女性陣形的寫得好，衛斯理都讚的都寫得好，但我不會放於房中不見天日的書架上。於書展一連推出了十多本書的才子，從他的文句間，看出他自覺不是在寫流行文學。

不理日本方面如何解釋，流行文學如何建基於青年族群之上，如何把文字繪畫變成漫畫。所謂流行就是一個相對的概念，不該以寫法分類，只是事有湊巧，那文字顯淺，簡單易明，沒有學歷學系門檻的書，往往都翻印幾回。實在流不流行，就是多受吹捧，可以「吹」就是。沒有噱頭，所謂社會現象不出現，文字再像天外來客，也稱不上是流行文學，因為不會流行，也換不成商業價值。流行文學不止於甚麼人寫，更是甚麼人寫甚麼事，有沒有出賣自己為主調，不要抽離。

何謂出賣自己？像談甚麼是客觀一樣，斷不是角度之差，無論文字以第幾人身表達都是主觀下的產物，當然，要是做到純報導，又是另一個講法。要簡易去理解出賣自己的文字，多看一點部落格，或應稱為變了質的網上日記，就會清楚。它流行之時，也是它變質之時。如今人寫博文，都是那句，沒有門檻的關係，還是以生活細節作題才入手才最能我手寫我心，勉強談太多世道，是一種折磨。日本那邊的部落格風吹得更盛，基於手機作為互聯網的主要連接工具，建立關係作為首要任務下，流行的博文是日記形式，而非資訊至學術交流，連生活體驗都談不上。相較之下，日本那邊的日記幾近不會結集成書，但香港的卻比比皆是，正確一點說，今天街上見到的散文集，就算是林夕寫的，都像在出賣自己，多於從筆於甚麼特別命題之下。那些書名、目錄，看似計劃下產物，卻都是硬塞分類。說到貫徹始終的思想，大集合後了的化妝與整理衣裳，都猶像後巷作業。眼下香港出版的，好像還未到家，斷估是大眾文化根基不穩之故。

當文字功力深厚的人，都以散文作支持生活的保障，就知道在港寫文字維生可不是想像般的自由自在，人工隨時比文員要低。所以，當見到些拿上手就知道花了作者幾年心血的書，只費幾十大元，不買回去，在這邊吸血，似乎太不近人情。可惜，家門關口實在戒備深嚴，恕我情薄，無能為力。

在香港這個只有主流的城市，流行文學的意思應不如日本般的年齡分層，與單純說它賣不賣錢，重點是有多少人這樣寫文章，多少人愛看這種文章，這種方式又會否植根文壇；難得這個社會愛露的人多，愛窺的人更多。

奪過雙年獎，梁文道說他內向的才子，今年推出的散文中，其中一篇說及一位中學生的來信，是關於寫作煩惱的。那對寫作滿腔熱誠的學生在擔心自己是否有點自戀，才子借為引子說及不少作家到老都不知道自己自戀的事實，年紀輕輕就發覺是一件好事。才子這樣說，算是救了那未來可能會發光發熱的文字人，避免從小就以出賣自己，作為寫作的藍本與題材。做創作都是這樣，出發點都是自己，作品的一切旨在表達自己的感受，間中關心一下這個世界。以自我中心為創作對象，分享人生算是最叫人動容，又能直接體會的方法，然而做創作不是返朝九晚五，沒有一刻是休假，做幾多無幾多，這刻作品驚世，下一刻又不知要等個多少年。黃子華也說及，做一次就一世，做多次又要下一世，可想像他平日在過多少個人的人生，尤他不是間中才關心一下世界。

如太宰治所言，當作家要說謊，更要擅於說謊。下下要搬自己的性情出來，只是治標不治本，本快快就會用盡；看多少創作人一瞬間便油盡燈枯。出賣自己，是一種選擇，但是傷害自己的選擇。

幾十樓之上說到（連討論區表達手法都滲入了），我只會偷瞄那些「流行文學」，不願承認他們是陪伴我成長的讀物之一，即那些打著狂銷多少萬冊名號的私人文件。因不在質，而是他們都太流行。那是一種病，每當甚麼事物流行，就會病發，要居家隔離。那種病態，是人做一我做二，彷彿人去廁所我不去的歇斯底里。這種扭曲的價值觀，只有香港這種一條道路走所有人的地方，才會出現，還輕易擴散開去，叫更多人強逼自己，變得異於常人，甚至成為怪人才心滿意足。

為免病發，那些書還是不要放在家中的好。但也是無濟於事，至此已不知不覺寫了以流行文學為經的文字，鎖了那個綁手綁腳，不知所云的自己於衣櫥之中，面對現實。

「對不起，你就稍作休息吧。」

平成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　土曜日。
午前十二時二分。

Thirst《饑渴誘罪》

對白可削，但血不可。

相對前作三部曲，技法保持，但融合了愛情，一切卻好像溫柔了，血也流動得充滿人性。既然是吸血鬼的電影，又因為前作帶來的期待，設想了那兩小時應該帶來更熾熱的感官反應，想不到離開座位時卻是帶著微笑。或許對白實在太有趣，除了神父與教徙也背頌了，求神帶領遠離人群，與雀局上眼神論的一段來得有意思外，其餘也有感在破壞氣氛；或許有監視者意味，映照著男主角對上帝的叛離，與女主角完全視信仰於無物的母親角色，也有半點幽默。但這一切一切外，更渴望電影可以用更多肢體與血液去表現核心，實在有草草了事感覺，那男女主角間的矛盾。

電影原名意思好像是蝙蝠，意境比中文譯名深遠，也更貼切的反映了神父一角的無可奈何，與上帝造物者的天意弄人。男女主角的分別應該是接近與遠離救贖之差，所以名字稱為蝙蝠，大概可視在演譯神父的背景的意思：嗜血是本性使然，基於動物的原始慾望，如何的信仰也叫他逃脫不了，因為他已實實在在由人變成吸血鬼，如他本人所言，他不再演譯神父的角色，才會做出等等離經背道的行為。事實若何？神父對信仰一直也有點動搖，他人性慾望之生長，叫他出走為病毒測試，天意弄人的是，他由始變成了需要依賴人才能生存的吸血鬼，所謂信仰進一步瓦解，此時此刻，面對愛與性的誘惑。結果若何？他於上帝與性愛間，同樣找不著歸屬。

相對女主角卻是慾求不滿的原形，活於極度壓迫的家庭下，一再脫去鞋子奔走起來，完全反映了她感覺不了自己存在的不滿足。當遇到她的世界中最有人性感覺的神父，那自小培養了的感情一發如崩，觸發了她於壓迫下生存的不平衝性格，開啟了她嗜血的本能。原本出走就可以解決一切，但她選擇了復仇，選擇了不斷殺人吸血去感受自己的存在，直至最後，她由厭世變成怕死了。

如此男女主角間的矛盾，於女的變成吸血鬼後，可進一步描寫，以達到最後面對救贖的分歧，比突然說到神父意圖強姦女教徒，挑戰自己的人性，沒有生理反應卻告訴了他自己，原來還是離不開信仰與希望得到救贖的本性，倘若神要他成一蝙蝠，也不過是邁向救贖的一個考驗一個過程來得合理，不用跳躍太多。記得電影是如此表現的，他的衣著由神父到吸血鬼，再到人，最終走回人性的原點；然而女的卻是由人走向墮落。這種表現手法含蓄，看下有味，但感官與情緒卻不被打動。

這信仰與墮落之間的鬥爭，實實在在於電影中表現的不多也不深刻，反而存在了不少我眼中可刪減的枝節，或許是女主角成魔太遲，這面人性的鏡子太遲出現，沒有時間去表現矛盾。導演以吸血鬼去訴說救贖、慾望與信仰間的拉扯，已經帶來了賞心悅目的效果，但於我心上留下唯一遺憾的是，血實在流得太少。

平成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　水曜日。
午前十一時三十七分。